叫人灵魂出窍的希腊天堂

为台湾诚品创作文案而名闻天下的女人李欣频说过，希腊是一个把全世界蓝色都用光的地方。她说，去过希腊的人，就像是曾经灵魂出窍到过天堂一般。

　　有关“天堂”，人人都有独特的个人版本，因此，希腊不是处处天堂。至少，雅典触目皆涂鸦的街头巷尾，在我眼里更像“地狱的城郊”。有一天，去雅典西北百多里外的达菲尔看阿波罗神庙的遗址，同团的一对美国夫妇对雅典的“下跑”(Rundown)极为不屑：“天呀！谁相信这是四年前办过奥运会的城市? 一年赚了这么多的旅游外汇，他们到底将钱用到哪里去？除了几处古迹之外，雅典的破旧真叫人不敢恭维。What the hell!”。

　　然后，这位美国犹太人注意到我穿着一件印着Santorini(桑托里尼)岛名的T 衫。便隔着被他们评得一文不值的观光团午餐，睁大眼睛问：“明天我们就去Santorini，那里如何？也像雅典一样吗？”

　　我模仿雅典一间甜品店那位热情老板的口吻，先连摇数个头，又连点数个头，衬托出一句：“不不不，不像雅典！对对对，很像天堂！”

　　的确，看到海的希腊，就叫人舒畅。出了海就更不同了。原来，希腊透支的蓝色，都用在海上。希腊的海，连译名都好像跟天堂沾上了边——世界那么多海，爱琴海的中文译名，酒精含量最高。

　　以前，听去过爱琴海的朋友描述希腊的海蓝，说者的眼里仿佛升起了一层如梦的蓝雾，也许那就是灵魂出窍的迹象。这趟行旅，在希腊境内区区七天半，其中三天涉及蓝海行船，最短的航程是从麦克诺斯(Mykonos)去桑托里尼的四个多小时双翼快艇。船行梦海，我不禁回想起2004年雅典奥运开幕里的那个袖珍爱琴海及海中的一片白帆。单单那个充满神话与童话意境的场景，就值得希腊用漫长的一个世纪去等待出走百年的奥运的归来。

　　蓝海与蓝天是希腊天堂的底色。但若无撒满爱琴海数以千计的小岛，天堂就不免空洞与无聊了。相隔不远的岛，为古希腊神话点缀出那么多神界胎记，也为希腊人间交织出绵密的短线航线图。

　　据说归属希腊的海岛有二千多个，除了克里特之外，多为小岛。岛小，人与海的对望与对话便频密了。山、河与海都是古老民族创造古老神话的虚幻舞台。不但如此，爱琴海域强蛮庞大的火山也一而再再而三地以终结万物的力量威慑生灵。总之，人愈自觉渺小，就愈让神话有虚可乘。

　　从麦克诺斯出发的渡轮于日落之际从东北航抵天堂之岛桑托里尼。船绕过北岬之后转南，事前阅读的资讯告诉我，船已进入海床下的火山口。神曾在此失态激怒过，以火煮海，以灰遮天，然后重拳一击，将一座浑圆的岛拍崩半壁。神息怒之后三百年，希腊人才敢贴近此岛。今天，人们在三百多米高的峭壁上小心筑屋，以纯白对蓝天。

　　我依着船栏望着左侧桑托里尼岛高耸触天的地壳伤痕，想像今人就在曾经地狱的缺口边建设今天的度假天堂，那一刻，灵魂的确出窍。(摘自新加坡《联合早报》；文／陈再藩）